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情书之谜

2019/10/23 11:39:08

情书之谜

突然收到一封情书

 

 

上世纪七十年代中期,读中学时曾暗恋过一位美丽的女孩,她叫苏媛。她有着清秀的脸蛋,一双会说话的大眼睛,个儿虽不高,却小巧玲珑。

 

苏媛就住在我家后一排房子的一楼。每天清晨或晚上,我到卫生间盥洗时,总会情不自禁地张望一下她家的窗口,发现她在家时,心里便有种莫名的激动;倘若没见到她的倩影,便有种难言的怅然,便感到心里空落落的。

 

有时她突然推开阳台门出来,我会一阵莫名慌乱,赶紧缩回脑袋躲避她的视线,因为她每次出门总习惯向我家的窗口张望。一次,她站在阳台上擦玻璃窗,我心想她若从凳子上摔下来就好了,我可以立马冲下去搀扶她。

 

那时男女生之间是“鸡犬之声相闻,老死不相往来”。所以我们同学四年,不曾与她说过一句话。彼此邂逅,深情地瞥一眼对方,倏忽又闪开羞涩的目光,然而千言万语都写在了自己的眼里。同学们有时拿我俩的好来开玩笑,每当听到这样的玩笑,我嘴上不说,心里却莫名地慌乱。

 

临近毕业的那个暑假,我收到一封信,拆开一看,立马惊呆了。信的开头一句就是“我爱你”,落款就是我朝思暮想的苏媛。她对我表白了一番爱慕之情后,便约我下一个星期一的下午1点半,在苏州河边见面。

我当时简直是热血沸腾加头晕目眩。然而,当你天天盼望的东西突然降临眼前,有时会不相信那是事实。一阵心热血涌后,我开始怀疑起这封信的真实性。虽然我们互有好感,但见面时都是低头垂眉,羞得脸红心跳,就连对视的胆量都没有,她怎么会有这样的勇气写情书。

 

我认真研究了此信的笔迹。我太熟悉她的笔迹了,写的是仿宋体,用的是纯蓝墨水,这两点与她的字迹和习惯是吻合的。但写的字比平时作业本上的要大得多。我脑子里立刻闪现出楼下男同学张老三背后窃笑的影子。因那时我正与张老三闹别扭,彼此不搭理,而且他的鬼点子特多。最后我断定这是张老三的恶作剧。

 

那时,我们班正在参加一个月的学工劳动。第二天到木材一厂做工时,我心情激动地找到班主任许老师,将这封信交给了他。他认真地看后问我:“你怎么考虑?”我愤愤地说:“这肯定是张老三的恶作剧,你应该严厉地批评他。”

 

许老师沉默了片刻,严肃地说:“你不要管这封信是真是假,下周一下午你还是准时去约会,看她到底来不来?”

 

我回家后便后悔了,心想万一是她写的信,我怎么能做叛徒向老师汇报?于是,我找到了一起学画的好友苏媛的弟弟。我和盘托出了这件事,并让他帮助我监视其姐姐的行踪。结果那天下午,她弟弟告诉我,姐姐在床上睡觉,这样就印证了这封信纯属伪造。

 

一个月后,有位同学悄悄地告诉我,苏媛在许老师的办公室哭了,并一再表白自己是无辜的。

 

约半年后,我接到了入伍通知书。临别前夕,苏媛和她弟弟来我家送了一支钢笔和一本精装的笔记本,扉页上写道:“愿你成为一个千锤百炼的共产主义战士!”在我姐姐和同学葛兄陪同下,我们一起去了外滩等地合影留念。

 

到部队后,我们曾热络地通了两年信,什么话都说了,就是没说“我爱你”。苏媛当初在农场的图书馆工作,见我写信喜用名人名言且词句华丽,结尾还附小诗一首,她便来信夸我的文采,并给我寄书,里面夹着她摘录的郭沫若、秋瑾、郭小川等人的诗,字迹工整娟秀,也是仿宋体,用纯蓝墨水。

 

应她的要求,我曾给她寄过一张穿着军装、自以为很英俊的照片,夹在我还她的书里边,等她下一次寄书来时,我期待看到她的照片。然而却没有。我不免有些失落。按照游戏规则,应该交换照片才对啊!

 

 

突然与她失联了

 

 

突然苏媛不再来信了,也不再寄书。我开始怀疑她可能是另有所爱了。于是便给好友葛兄去信打听真相。他回信告知苏媛去了美国。这么大的事,她为什么也不告诉我一下,我和她即便谈不上恋人,好朋友总算得上吧!我顿生失落感。

 

人生如梦,一晃近20年过去了,20年里,虽然没有再见到她,但常常会不自觉地在梦里见到她的倩影,但幻想和奢望已不复存在。

 

1999年8月,我刚从哈尔滨出差回来,父亲来电告诉我,苏媛父亲的书法展览在黄浦区一家展览馆举行,他邀请家父参加开幕式。父亲问我能否陪他一起去,因那天单位有事走不开,所以没有前往。

 

晚上打电话问父亲有关书法展的事,他却告诉我一个消息:苏媛带着儿子也从美国回来了。我急不可耐地问:“她有没有问起我?”父亲说:“好像没有。”我一阵失望。然而,我还是情不自禁地有马上要见到苏媛的冲动,便后悔今天为何不去展览会,否则就可以见到她了。20年了,她过得好吗?见到我,她会说什么呢?我一个劲地想象着我们重逢时的那份激动。

 

断断续续地打了一晚上电话,苏媛家始终无人接听。索性睡下,却怎么也睡不着,脑海里尽是儿时的旧尘影事,还有那封悬而未决的情书。翌晨醒来,朦胧中又继续往她家打电话。还是无人。

 

到哪里去找苏媛呢?我一时没了方向。突然想到何不去展览会碰碰运气。于是,骑了一辆助动车就往展览馆飞去。风风火火地走进展览馆,只见大厅里稀稀拉拉五六个参观者,我便随着零星的参观者欣赏起书法。老苏的书法功底扎实,我读中学时,家里曾挂过他书写的李白诗句“飞流直下三千尺,疑似银河落九天”。我慢慢地欣赏和品味着,足足等了近两小时,还是不见苏媛的身影,扫兴地打道回府。

 

我开始有点儿埋怨起苏媛。不管怎么说,我和她也算是同学,况且我们还有过热烈的通信,分别20年,回到故里总该和我联络一下才对,即使没有我的联系方式,见到我父亲应该问一下吧。也许她早已把我忘到了九霄云外。既然她如此“无情”,我又何必这般“有意”?

 

然而,想是这么想,心里却总觉得有个事情没有着落。到了周末,又不自觉地想到了苏媛,开始犹豫到底是否给她打电话。腹诽她无情无义,但又想到她毕竟是一个女人,难免会有些害羞,说不定她也正等着我去电话呢!这样宽慰了自己一番,立刻又来了精神。这次接听电话的是熟悉的苏媛,“你找谁啊?”我一听,心都快跳出来了,那不就是她的声音吗,尽管20年没有听到了,但怎会忘记?听到熟悉的声音,突如其来的喜悦,让我不知说什么好,我一时心慌意乱。“喂,喂,说话呀!”她在那边催,我说:“你是苏媛吗,你猜我是谁?”苏媛毫不犹豫地说:“你是李动。”她总算还记得我,接下去的话就流畅多了,她问起了我的近况,问起了其他同学,并热情地约我周二晚上一起吃饭。临了,她嘱咐带上妻子和儿子。

放下电话,我愣了好一会儿,妻在一旁说你发什么呆啊。我心想刚才也许自己真的有点失态,于是,一五一十地把事情原委告诉妻子。她有点酸溜溜地说:“我去干什么呀?你把儿子带上吧!”

 

整个周末,我在心里不断地自我交谈,否定又肯定,肯定再否定。已奔中年的人了,怎么突然也有了初恋时那种胸口小鹿乱撞的感觉!

 

 

终于见到了心仪的女同学

 

 

周二终于到了。下了班赶紧回家,经过劝说,与妻子一起带上儿子出门,一个大招手拦下一部TAXI,直奔约会地。

 

到了目的地,推开酒店玻璃门,心里却意外地平静。远远地,见到苏媛,彼此互相介绍后,接下来就是认真地审视对方。眼前的苏媛比中学时那个梳着马尾辫的女孩丰满许多,一头披肩长发,身着黑色风衣,高贵之气扑面而来。

 

重逢后,明显地感到过去那个说话看鞋尖、低头拉衣角的羞涩少女不见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滔滔不绝的成功女士。本以为她会说起中学时代的那些趣闻轶事,可是看来她对过去似乎不感什么兴趣。她说起在深圳有其公司的一家分厂,有300多个员工,每周往返中美两地的集装箱要装好几船,并介绍说她在美国买了别墅,三百多平方米,花园里有四棵高大的松树。

 

一顿饭吃了近两小时,其间,苏媛不断地接听手机。该分手了。她拉过我儿子的手,塞给他一个小红包,我则把早已准备好的美术作品和散文集子送给苏媛,我笑着说:“里面有几篇文章写到你呢!” 苏媛惊讶地说:“是吗?那我一定要好好拜读。”

 

走出宾馆,我们往公共汽车站走去,儿子问我:“为什么不叫出租车?爸爸,外面很热啊!”我责怪儿子道:“老爸可不是大款!”儿子摇着那个苏媛给他的小红袋,笑着说:“我有钱,里面有100美元呢。”

 

打的回家后,我倒头便睡,就像波涛汹涌的大海一下子复归平静。那晚,我一觉睡到天亮,睡得很香,没有梦。

 

自中学毕业分手后,虽然各奔东西,20年过去了,早已没了重续前缘的念想和激情,但我却一直耿耿于怀那份情书,想亲自问一下苏媛,那份请书到底是否是她所写。

 

之后,苏媛又回来过多次,都是同学们聚会时见到她,却一直没有机会问起情书之事,这封情书还是成谜。